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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碎片:從一鑒塘到未名湖

發布日期:2014/5/31  點擊:   字號:[ ]

記憶碎片:從一鑒塘到未名湖

作者:趙益民(阜陽一中2005屆學生)

   

一、

在白晝來臨之前,我來到

在白晝打聽太陽之前,我朗照

 

花萼在我陰影下行走

樹木在我身后奔跑

幻想在我臉上筑起

無聲的島嶼和城堡

——話語摸不到那里的門扉

 

友好的夜晚被點亮

日子把自己落在我床上

然后,當泉水在我胸頭低落

當日子解去紐扣入睡

 

我喚醒水和鏡子,

擦亮夢境的表面,入睡

 

——阿多尼斯,《晝與夜之樹》,1965

 

這注定是一篇無法摸到門扉的文字,因為我離開那里已經太過久遠。時間與空間上的代溝早已經裝滿清洗記憶的洪流。流水過境之后,留下的只是一點一滴的記憶碎片,偶爾在腦海中閃亮。

自從大學畢業以后,矯情已經漸漸地從我的詞典里消失。之所以提筆寫這篇看起來很矯情的文章,是因為一中師弟師妹們在貼吧里的討論,無論是充滿火藥味的抨擊,還是柔情似水的臆想,甚或自戀如斯的告白,悄無聲息地喚醒了我頭腦中沉睡多時的碎片。于是,那些記憶又一次復活。

我對“湖”這個存在的好感,最初正是來自一中校園中的一鑒塘。在乏善可陳的高中生活里,每天傍晚在小湖邊背書的場景早已成為我心頭的永恒。我曾經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沒有這個小湖的好景色,我是否會心甘情愿地將那么多個傍晚拿來背書?如果沒有這個小湖的寧靜淡泊,我是否還能找一個地方靜下心來思考自己的學習與成長?

可惜過往不可假設,我們的生命都是一個不可逆的單線程過程,逝去便不再重現。不知道這到底是好還是壞。但無論如何,我對一鑒塘充滿了感激,這種感情在我還沒從一中畢業的時候就已經萌芽,在畢業之后則迅速地發酵。

 

二、

13歲時,我來到阜陽一中。在進入這所中學之前,我對我的未來一無所知。像所有這個年紀的孩子一樣,我無憂無慮,玩鬧取樂,不思進取。

使我不同的,大概就是這個年齡吧。當其他13歲的孩童還能在六年級跟同學玩幼稚游戲時,我卻只能被束縛在教室里運算物理化學的無聊難題。心不在焉與渾渾噩噩成了我在這所中學第一學期的真實狀態。在班主任眼里,我是全班最讓他頭疼的人,我猜幾乎沒有“之一”。各位即便再頑皮,有誰在一學期的時間里做過十幾次檢討呢?想必這個紀錄我將一直保持下去?墒俏覅s很感激我的班主任,如果沒有他的嚴厲,那我跟一鑒塘和未名湖的緣分將早早地在我少年的時候就隨風消逝了,后面的各種風云際會大概也只能在夢中才能出現。

熬過了難熬的第一學期,我大概總有點兒開竅了。至少,上課聊天下課疊紙飛機的無聊把戲我已經不再屑于去做,而很多人所討厭的三角函數的眾多公式在我眼里則成了鍛煉記憶力的工具。當我開始認真對待學習這件事的時候,連物理和化學都變得可愛起來。有一度,我甚至還在選擇文科還是理科時糾結了起來,因為那學期的考試成績告訴我,理科課程考及格也不是件“不可完成的任務”嘛。

 

三、

我和一鑒塘的第一次接觸當然在高一時就已經發生,但是那時它并沒有引導我感受什么“美的歷程”,倒是因為夏天水體發出的氣味而惹出我相當的反感與惱怒。

這一切都在我選擇文科之后發生了改變。

很多人都在抱怨一中的學風,尤其是文科班的學風有待改進。其實回想起來,即便在我們那時候,文科班的作風也是以自由散漫出了名的?墒,自由散漫難道不是一種只有一中才能提供的資源嗎?

自由散漫是相對于某些中學的填鴨式和監獄式風格而言的。當你們不需要忍受那么多非人待遇時,為什么又反過來指責自由的壞處?更何況,當你來到大學里一年見不到一次班主任時,你才會明白一中的老師對各位同學付出了多少心血。

同時,對待學習的認真態度又是哪位嚴厲的老師能夠強塞給你的呢?我的高二一年,就是在晃晃悠悠地享受悠閑與緊張而認真地學習的交替中度過的?隙ㄓ泻芏嗳颂貏e好奇,悠閑與緊張學習這二者是如何并存的?其實答案特別簡單,在平時緊張,到考前自然悠閑;在做完作業前緊張,自然每一天都有悠閑的機會。

我很懷念2004年的元旦,班主任帶著全班同學翹掉一堂數學晚自習,到操場上辦起了沒有篝火的篝火晚會。那里沒有LED屏幕,沒有燈光音響道具,僅僅有的是女生的美妙歌喉、男生的不安分的吼叫,以及天上的幾顆星星。那次期末考試,我們班的總體成績反而有了驚人的提高,我自己也上升到了班里第三——你看,玩兒并不是學不好的理由。這世界上總是有很多人愛把自己的問題歸結到其他方面,獨獨忽略對內因的審視。

唯一能夠決定未來的就在乎態度,對待自己的學習、生活乃至生命的態度。曾有師弟問生存的意義何在。我很欣賞他的思考,即便他并沒有得到答案。其實如果你能在高中三年問自己一個這樣的問題,你的日子就不會太過墮落,最后的結局也就不至于太過悲慘。

總之,態度決定一切。

而一鑒塘就是我的態度的見證,這也是我對它戀戀不舍的根本原因——在那些躁動的青春時光里,陪伴我的,唯有它而已。我現在還清楚地記得,忘我地背地圖冊的我,是如何一不小心把它弄到湖里的。這本小冊子一直陪我到高三,到現在。

 

四、

高二是個承上啟下的時段。如果把握住了它,那么你將在高三少吃數十倍的苦頭,而如果你依然如同高一一樣茫然,你將在接下來的一年里遭遇更加不幸的境地。

“我為什么要奮斗?”很多人都會通過這樣的問題來給自己的不努力尋找借口,寬慰自己唐突又彷徨的心。在我看來,這個問題其實不需要解答。因為只要用心生活,答案早已不言自明。

比如,感動就可以成為奮斗的起源,至少于我如此。我在高二的第一學期雖有所進步,可是我想做得更好,初衷就是回報父母。我后來才明白,這只是自己的一廂情愿,我們即使做得再好,他們也只能得到心理上的安慰,而那些逝去的青春和生命是不可能再回來的了。

但奮斗畢竟是開始了。

我以前所未有的用功姿態醞釀即將到來的飛躍。比如復習,比如預習。對,學習其實就只需三板斧:認真預習、認真聽講、認真復習——我們學的每門課的最大任務都是跟遺忘作斗爭,即使是數學也不過是防止再次犯錯而已——所以,這三板斧的鋒利程度就決定著你最終的考試成績。

當這一切都成為過眼云煙的時候,殘存的記憶竟然幾乎都發生在湖邊。那時,下午放學后我來不及吃飯就直奔湖邊,搶占有利地形開始背書。然后要到快開始播放聽力練習時,才匆匆跑到湖邊的小賣部買點吃的飛奔上樓。

 

五、

高三的壓力和忙碌是不需做更多強調的,在你還沒經歷的時候,已經有無數的人對你描述過這一點。在我看來,高三很容易讓人惶恐,卻并沒有可怕到極致。

在我的記憶里,最驚惶的是高三上學期的那個冬天。為什么如此惶恐?因為第一遍復習在那時候即將結束,而細致的“篩”的過程將很多平常遺漏的知識點都一一展現在面前,讓人心里極度沒底;更何況,每天寫在黑板上的“距離高考還剩XX天”的數字也在不斷變小,父母的期望雖然隱忍可依然能夠感覺到,這些壓力齊齊上陣,讓意志薄弱如我者整天惶惶不可終日。

在那個時期,每天臨睡前總是感覺清晨剛剛過去,好像什么都沒做就遭遇了黑夜,晝夜的界限也不再分明。日子真的如同流水一般,一瀉千里。雖然努力想抓住它,最后卻只能無功而返。

還是一鑒塘,在那個讓人驚慌失措的季節給了我一絲安慰,枯燥的背誦過程也在寒冰行將融化之時變得沒那么無趣。

到了春天,一切都再次充滿了生機,包括心情。我想,如果你在高二和高三前半段做好了準備,高三下學期簡直是人間天堂,因為在那時你可以自信地睥睨一切題目,橫掃所有考試。換個角度想一想,當你們羨慕別人這樣的時候,有沒有追悔自己昔日的無知和懶散?

此后的日子就平坦起來,安心地復習知識,安心地玩兒,安心地等待高考,安心地等成績,然后就來到了這里,一個也有湖的地方,一個讓很多人夢想的地方。

其實實現夢想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跡,我想自己唯一可以與大家分享的,就是改掉毛病,端正態度,認真學習。這也是所有希冀實現夢想的人,應當做到的第一步。

 

六、

“我的日子是她的名字,

還有夢想——當夜晚在我的憂傷里不眠——

也是她的名字;

愁緒是她的名字,

還有喜筵

也是她的名字。

 

有一次我唱到:在困倦時,

在旅途中,每一朵玫瑰

都是她的名字。

 

道路是否已終結?

她的名字是否已改變?”

——阿多尼斯,《最初的姓名》,1979

 

“她的名字是否已改變?”我想答案是否定的。無論這里的學生是80后,90后,還是00后,一鑒塘和它所代表的那種精神,大概都不會被傾覆。

謹以這些記憶碎片紀念我的一中歲月。

 (作者近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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